152、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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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担心有个万一，提前与你说罢了。我会安排好所有人的后路，独独没有安排你，因为我知道，你的人生不需要我来安排，你自己将来的路要怎么走，你决定。”李昭活着的时候苏烈一直都守在李昭的身后，李昭并不希望将来还让苏烈活在她的世界里。

苏烈道：“不要死，我不想你死。”

带着哀求的声音，李昭伸手抚过苏烈的脸，抬起头想多看他几眼，可是发现自己看不太清楚了。

“你长得很好看，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那个时候你以为我被人欺负，还想帮我呢！”是不是人濒临死境的时候都会对过去记得分外清楚？

“我第一次到洛阳，在幽州的时候虽然看到女郎彪悍，从未见过像你一样好看又身手好的女郎，当时看到你动手我都惊住了，特别觉得不可思议。一位女郎，凭自己就想对付一群人，胆识过人，最后就是对付宇文化及的时候也是字里行间皆设局，把宇文化及的把柄都拿住，我第一次觉得一个女郎如此的新奇。”

有些记忆不是只有李昭一个人记得，如苏烈同样刻骨铭心，从来没有忘记过，但是他以为就算想要忆当年，那也该在多年后，他们儿孙满堂，年华老去的时候，并不会是现在。

她还那么年轻，她这一生还没来得及坐下来休息过，更没有机会放松下来说起曾经年少的记忆。

“别死，不要死。”苏烈舍不得，不愿意，紧紧地抱着李昭，仅仅希望李昭可以坚持下去，一定要熬过一劫，她的人生才刚开始，不应该在这样好的年华葬送。

“莫难过，我会一直坚持下去的。我们在一起还没有去看过星星呢，今夜的星星多吗？我们去看星星吧。”

从来没有机会约会，在最后，容她偷一个懒，她想和苏烈安静地呆会儿，只有他们两个人呆会儿。

“你还病着，这个时候不能出去！”苏烈第一反应还是关心李昭的身体，她已经很累了，这个时候若是把李昭带出去，他很担心会出什么事情。

“不妨事，病啊，吃了那么多的药都不见好转，我们都清楚怎么回事。我就是头昏，你待我这般好，最后的时间我想陪陪你，就算陪你看一次星空都是好的。”李昭只是想在最后陪着苏烈一回，不枉他一直都待她那么好，好得她原以为将来她会有机会还回去的，只怕……

“如果这是你想的，好！”苏烈没有任何异议，李昭若是想要他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配合她。

李昭道：“那我们走！”

取过一旁的衣裳来，苏烈帮她一一穿上，李昭并没有多少的力气，看着苏烈体贴入微的为她系好衣结，不让寒风入体，李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这么好，若不是碰上像我这样的人，现在应该儿孙满堂了。”若不是因为李昭，苏烈早就成亲生子，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快年近三十还无无嗣。

“有你！”苏烈并不羡慕旁人，他仅仅是觉得眼前的李昭更值得他牢牢的护着。

李昭叹一口气，有时候她都想问问上上辈子她是做了多少的好事才能遇到像苏烈这样的人。

“不舒服吗？”李昭的一叹让苏烈一急，赶紧的问上一句，李昭摇摇头道：“没事。”

确实没什么事，夸苏烈的话有些可以说出来，这一句就让她放在心上吧。

苏烈想抱着李昭直接出去，李昭摇头道：“不用，我陪你走，慢慢的走。”

眼下是在高句丽内，里里外外都是将士，但凡李昭不好的消息传出去，一夜之间会生多少变故其实他们都知道，因此李昭会尽心为所有的人争取时间。

苏烈明白李昭的用意何在，为她最后系好披风，顺手拿多一件披风，握住李昭的手，哪怕是在暗中扶着她，也会保证不会有任何人看出来的。

“将军！”李昭几天没有出帐了，眼下走出来，外面见到李昭的人都激动地叫唤一声，李昭应一声，她虽然没有力气，可是苏烈握着她的手却在给着她力量，她会一步一步地走出去，让军中的所有人都看到，她还活着，在他们以为她出事的时候她还活着，所以每一个人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后果他们担不起。

李昭在就是一种震慑，她不需要多言，只是出现照上一面，就能让不少的人心生畏惧。

苏烈暗暗扶着李昭，他们这还没走几步就碰上傅臻，傅臻问道：“你们去哪里？”

“走走，赏一赏高句丽的夜景，想看看高句丽的星空和大唐的星空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李昭淡然的回答，傅臻看了苏烈一眼，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劝人的话更是没有。

李昭一直都记得自己身上的责任，从来不会轻易毁了她带人拼死争来的一切，现在就算是出去，她也不仅仅是想出去看看，更是为了他们，为了义成公主。

傅臻退避，李昭与傅臻颔首，师徒相交许多年，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只要她们站在这儿，一个眼神的交汇，一句话，她们都会明白对方的心思。

苏烈也只是颔首而过，继续地扶着李昭往前走，很快军营传遍李昭出现的消息，出现这两个字多有意思，只是因为她不曾出现的几日，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死了，或许也是他们在盼着李昭死的吧。

有些事知道便罢了，不用特意说出来，李昭回头看着陪在她身边的苏烈，冲着苏烈轻声地问道：“身处异乡，你会不会想念大唐？”

“不会，大唐最让我舍不得，值得我想念的人都在我的身边，我不必去想。”谁能想到苏烈会是这样的答案，低下头看着李昭的目光似乎她就是全世界。

“母亲还等着你，她这一生为你付出太多，也宽厚你太多，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要陪着母亲。”李昭想到自己凭白受了苏夫人这些年的厚待，还有亲和，并不希望自己会是一个令她痛失儿子的人。

苏烈知道李昭话里的意思，轻声地应着一声好，李昭闻之笑意更深了。

依然紧紧地握着苏烈的手，这时候的他们已经走出营帐，李昭没有多少体力，看看离得营帐已经够远，李昭道：“我们就在这里看吧。”

“你先站着。”苏烈怕自己突然松手李昭失去支撑会倒下，先和李昭说上一声，李昭应一声，苏烈将手中带的披风铺在地上，这才扶着李昭坐下，李昭感慨道：“苏将军太体贴了。”

“对你，再好都不够好！”苏烈的话叫李昭听着笑了，“我不是那么贪心的人。”

苏烈抱着她，扶她坐下道：“我是，我一直都很贪心的，我希望你不死，哪怕把我的命分一半给你，只要你不死，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阿昭。”

一直以来苏烈都没唤过李昭一声阿昭，此时轻声地唤着，何尝不是因为他舍不得，心里企盼着，希望可以改一改所谓的命数。

“别说傻话，命哪里是你想给就能给的。”李昭听着苏烈透着傻气的话颇是无奈。

“旁的人或许不可以，你为什么都不可以，这些年你救了多少人，将来你还会救多少人？若是真有命，有命为什么就不能改？傅先生说心诚则灵，特意让我回来就是可能还有一丝希望。我们是夫妻，我们是一体的，我愿意把我的命给你，我愿意和你同生共死，那不是别人，你没有抢过别人的，为什么都不可以？”

苏烈控诉着，李昭拍拍他的背道：“因为那是天，天在上，而我们在下，我们从来没有和天讨价还价的资格，而且人生最让人珍惜的难道不是因为一生的短暂，就好像天上的流星，稍纵即逝，我们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坠落，唯一可以选择的就是在我们活着的时候过好我们的日子，永远不悔。”

“你觉得我的人生太短暂，可是我也无悔了，我这一辈子肆意妄为，还有你这样一个愿意把命分我一半的夫君，天下的人不知有多少羡慕着我。”

一番的打趣听在苏烈的耳朵里不过都是安慰，“你还那么年轻，你还那么的年轻，你怎么可以死，你怎么能死。”

“苏烈，苏定方。我的死或许会让你无措一段时间，可你总会适应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哭得好像我死了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一样。”李昭知道苏烈的难过，但她并不喜欢看到苏烈难过的样子。

她就是一死而已，难过一时，可是将来的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活人不可能为了死人而活。

“来，陪我看星星，不必想其他的事，就陪我看一晚的星星，那么多年，我都没有空下来看过一回星星，不知今日能不能看到流星。”

此一声不知，苏烈纵有千言万语都说不出来，只是环着李昭道：“好！”

李昭与之相偎，仰头看着满天的星辰道：“日月星辰都有它们的轨迹，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看着日出日落，春去秋来，欣赏他们的美，记下它们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