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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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人？”杨玄感被人将匕首架在了脖子上,分明此人着他们的铠甲,是他们的士兵，却以匕首相对,岂能不问问眼前的此人究竟是什么人。

“李昭。”来人干脆利落地报上名号来，叫听着的人都满目诧异，“李昭。”

“不错。正是我李昭。”李昭其实就是想来试一试罢了。成与不成,总要试试看的,只是没想到,她诈人一诈就准，等确定眼前的人就是杨玄感了,李昭好像不出手都不行。

杨玄感看向李昭,“李将军果然巾帼不让须眉，女中豪杰也。只是李将军英勇，半个高句丽国都拿下了,不似杨广举一国之力也没能拿下一个高句丽国,却又还忌惮于李将军之功，生生将你从高句丽调回来。自己却举师百万之众都拿不下一个小小的高句丽,这样的一个帝王值得你我为他尽忠？”

“听杨大人的意思，陛下不值得，你就值得了？”李昭挑眉而问之，杨玄感道：“至少我不会忌惮于李将军。”

“言之过早。我是臣，为君而尽忠，杨大人，你退兵洛阳,我放过你如何？”李昭并不想与杨玄感多说，她既不可能归附杨玄感，但是也不想杀了杨玄感。

她可不想为了杨广结仇，以御外敌还好说，杀的都是外族人，别管结的什么仇她也不怕，可是杨家也是名门世族，跟他们结了仇，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坑自己。

退兵，她只要人退兵，守卫洛阳是襄国长公主交给她必须要做成的事，她只要做到即可，不为争功。

杨玄感看向李昭，“退兵，若是退我也是死。”

“不退你现在就要死。”理是这么个理没错，李昭强势地说来。

杨玄感看向李昭道：“李将军果真要杀我？杨广无道，又好争功，为君与将争功，又容不下世族，我杨氏如此，你李氏又是例外？”

“例不例外的不是现在两句话便能说明白的，我现在的职责是守卫洛阳，退你的十几万大军，我只要达到这个目的，将来的事，还没到眼前担心得有用？”

李昭无论有什么心思，反正断无可能告诉眼前的人，李昭也甚干脆，只让人老老实实配合她，做成许多事即可。

杨玄感叫李昭光棍的话噎着，抬头看向李昭道：“将军不想将来，只怕要落得一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你举兵谋反，虽然得这么多的兵马，没有我，你也必败。”比起杨玄感说的未来，杨玄感的下场却在眼前了呢。

“好，李将军不听劝告，非要与杨广卖命，玄感没什么好说的。李昭将军不杀我，我即退兵洛阳。”

“有李昭一日，杨将军最好不要打我的主意，我能摸进你的大帐第一回，就能有第二回。”李昭补充一句，何尝不是提醒，杨玄感未尝没有退兵再进的意思，可果李昭的警告他没办法不当回事。

脖子上架着的匕首是摆设？

杨玄感叹道：“李将军如此好身手，却不为杨广所用，杨广不败谁人败也。”

“不然，以女郎之身，我得以领兵征讨高句丽，能够为大隋攻城掠地，这份气度，天下男儿没有几个，而陛下愿意信我而用我，这份知遇之恩，我得报。”李昭这回说的是真心话，毕竟杨广敢用她，并不是任何一个皇帝可以做到的。

不能否认杨广想通过她达到目的，可是李昭有所图，还不许人家也有所图？

各有所图，所得所需，这便足够了。李昭就得感念杨广的恩情，就得记得要不是他愿意用她，这辈子她想出头都难了。

今日李昭的名头传扬天下，李昭还真得还杨广的一份恩情，至少在杨广没死前她还是得尽为臣之责。

杨玄感怕是没有想到李昭会对答如流，天下的事，李昭其实明白得很，而杨广的为人，李昭同样了明白。知遇之恩，容人之量，作为一个女郎，想出头的机会极难得，可是杨广给了李昭，也就意味着杨广对李昭有恩。

有恩就得还，李昭清清楚楚地告诉人，也不怕传出去叫天下人都知道。

“好，好！”虽然未免没有人心里骂着李昭迂腐，可是还是得认了李昭懂得感恩，还是令天下人都为之动容的。

“杨大人。”在杨玄感连声叫着好时，一声叫唤，杨玄感本能地就要侧过身，李昭的动作更快，一匕首刺入杨玄感的肩膀，也同时打落朝她射来的箭，杨玄感痛得闷哼一声。

李昭毫不客气地抽出扎在杨玄感身上的箭，同时朝着一干人道：“你们最好别动，若是你们敢乱动，就别怪我手下无情。这一次我扎的是杨大人的肩头，下一次，我会划穿她的脖子。”

李昭反应之敏锐，都亲眼看到了，谁还敢说不相信？

李昭提过杨玄感，“走吧。”

“你若是杀了我，你也出不了大营。”杨玄感没想到手下救人不成，竟然还把他坑了，本来与李昭主说话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就是为了让手下的人找机会救他出来。

李昭此时表现出来的杀意，杨玄感提醒李昭，李昭道：“杨大人啊杨大人，你确定？我不想杀你，不代表杀不了你。杀了你我照样可以平平安安的离开你的营帐，只是到时候你是看不见了，你确定要试试？”

询问起来，李昭挑动眉头，而匕首也离得杨玄感的脖子再近了一寸，一丝丝血冒了出来，杨玄感道：“李将军的要求，我同意了。”

“很好。不过为了让杨大人明白，我提出让你在有我李昭的一日就不要打洛阳的心思，不仅仅是因为我自己，我手下的兵，同样也不是好惹的，你的粮草，我全都拿走了。”李昭笑笑地说，这时候火海中跑来一个人，“报，我们的粮草，我们的粮草不见了。”

“杨大人负责押运前线的粮草，也正是因为粮草在手，杨大人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聚集这么多的人。粮草从何而来，我就帮杨大人还给谁了。”李昭半分不怕地承认杨玄感的粮草不见都是出自她手，但不知杨玄感此刻是何想法。

杨玄感指着李昭道：“你早打着我粮草的主意。”

“粮草的主意我确实早就打了，可是这粮草可不是你的哦！”本来就不是他的东西，想当作一切都是他的，就算他愿意，李昭也不能容。

“你……”本以为李昭来擒他只是为了让他退兵罢了，李昭无意伤他，这对他们来说算是不错，却没有想到，李昭早打着别的主意，她是既想要不战而令杨玄感退兵，还想断了杨玄感的粮。

“李昭将军果然聪慧，环环相扣，步步算计。可你抢了粮回去却不杀我，你以为朝中的那些人会放过你？”杨玄感想到李昭的部局，不是不心惊，却也更想将这样的人收为己用。

然而李昭却是一声轻哼，“这就不劳杨大人操心了，我敢来，我敢做，就敢担。”

“走吧，还请杨大人护送我一趟，让我离开军营。”李昭虽说不怕跟人打，却不想跟人打，而且表现得英勇太过，反而容易落人口实。

“请。”李昭冲着杨玄感说完，杨玄感知道自己是说不动李昭的，因而也只能朝着李昭说了一声请。

李昭挟持着杨玄感，方才已经动过手却没能救到人的人自然明白了救不了杨玄感，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粮草被劫也就算了，若是连杨玄感也死在李昭的手上，他们也算是群龙无首了，叫杨玄感聚集起来的兵马，只怕要一哄而散。

“诸位还请让个道吧。”李昭一动，可是大军们却一个都不动，李昭的匕首再落于杨玄感的脖子上，这又冒出血丝来，看得人几乎要气极了，但又奈何不得李昭，气不打一处来。

“都让开。”总还有在意杨玄感是死是活的人，出声叫人让道，李昭即挟持着杨玄感出到军营大门。

“杨大人啊杨大人，出身世族，你该懂得一个道理，出头的人必会引得天下群起而攻之，大隋还没到烂透的时候，我劝你若是明智，最好早作准备。”李昭思来想去还是提一句醒。

大隋因为杨广而生的变故，到了如今却没有到了灭亡的时候，出头的人，必是一个个都会被杀，杨玄感这个人，死了还是有些可惜的。

想到这里，李昭才会轻言相劝。

“看来李将军也知道大隋的问题，凭我杨玄感一人不可成的事，合天下众人之力未必不可成，李将军这样能征善战，足计多谋的人，为何不与我一道反了。”听到李昭出言相劝，杨玄感更是卯足了劲想劝李昭与他一道出手，对付杨广。

可惜了，李昭只是好心地劝他一劝罢了，并无意和杨玄感搅和在一起。

“杨大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得罪了。”李昭都到营门前了，接下来想走可就容易多了，故而一个手起刀落将杨玄感打昏了。

刚把人打倒准备走人，不想这时候竟然再弓箭与李昭射来，李昭闪躲着避开了一波，竟然再有一波与李昭射来，李昭抽出腰中的鞭子挥动着，直将又一波箭打落了。

这还没完，意识到李昭的身手确非一般，却是三面的箭皆朝着李昭而射来，李昭目光落在一旁草丛中的人，本来全都能避开的，却生生挨了一箭。

箭穿过肩头，李昭痛得闷哼一声，回头看向杨玄感营前一个个拿了弓箭与她射来的人，只是一笑，转头立刻跑啊！

“快追。”不知李昭为何一笑，可是他们还得冲过去，想看看能不能将李昭捉住，一个小娘子进了他们的大帐捉了他们的头头，这口气谁都不能忍下。

至于李昭挨了一箭跑了，后面追来的兵马并不会因为李昭的逃走而放弃，李昭也不蠢，没受伤的时候可以想想办法对付他们，眼下受了伤，应对他们就得小心。

暗中盯着她的人，就让她盯着好了，想让人看的戏都看完了，有了这一伤，也足以解释很多事，李昭并不紧张。

到了最后，李昭东躲西藏的，别管是杨玄感派来追她的人也好，或是那暗中盯着她的人也罢，都没能找到李昭到底哪儿去了。

意识到李昭不仅敢只身闯入大帐，还有本事甩掉所有的追兵，这还是负伤的情况，脸色都不太好了。

一个小娘子，敢往他们的军中去，敢一计又一计的对付杨玄感，怎么可能没有真本事。

但是李昭成功把人甩了回到洛阳城时，箭还没拔，城门上的人一见李昭负伤皆惊得唤道：“李将军。”

李昭去杨玄感的大帐，牵制杨玄感大军的注意力，让人只顾着盯着李昭而顾不上追击其他人，这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但是也有人担心李昭安全，李昭只是一个人去挟持杨玄感，杨玄感可是将门之后，身边的人也有不少好手。

但是李昭执意如此，还说其他人的身手没有一个比得上她，要是跟着她一起去，别说帮她了，完全是拖累她。

自问打不过李昭的人能怎么办，只能乖乖的同意李昭只身前往，最后他们捉紧时间偷粮草，运粮草才是。

其实当他们拿到粮草的时候，看到那么多的粮，想到李昭一开始告诉他们，这些粮草若是抢了来，必分还百姓，粮草不必运回洛阳，只需要找个离杨玄感的大帐不远的地方藏起来，杨玄感他们必想不到李昭会派人将粮草藏在他们附近。

粮草到了他们手里，什么时候分给百姓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而眼下不需要着急分粮，而是引开杨玄感大军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粮草已经运回了洛阳。

事情一如李昭所预料的，粮草藏好了，一队人马推着空空的粮车迅速往洛阳而回，一路上确有追兵，好在他们只顾着跑，粮车也是空的，推起来轻松多了，这才有惊无险的回到洛阳。

左等右等就差一个李昭了，没想到李昭负伤而归。

不过比起李昭的不归，看到受伤的李昭，他们都暗松了一口气，好在好在，有惊无险的回来，只是受了一箭罢了，还好还好！

李昭叫人问了几句，也看向他们道：“都没事吧？”

李昭给手下兵马的话是，别管什么粮草不粮草的，先保重自己的小命为重，人在肯定注会有粮。

寻常的百姓一向不叫人拿他们的命当回事，不想却碰上一个李昭拿了他们的命当命，心下感动得说不出话，却是更坚要跟着李昭混了。

“没事没事，我们都没跟叛军打，他们在后面追，我们只管在前面跑，有多快就跑得有多快，叛军都追不上我们。”

一开始是要搜寻他们的行军撤退的方向，等找到了，距离却有些远，远得他们再怎么追也不好追上，大家才能有惊无险的回到洛阳。

“那就好，那就好。杨玄感答应退兵了，而且粮草一失，他们必会军心大乱，不会再进兵来打洛阳了。”李昭虽然有伤在身，还是安抚着人心。

“有李将军在，就算他们来了我们也不怕。”随李昭打了一仗，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仗，但李昭算得不差，也让他们可以平平安安的回来了，自然也就让人心下信服。

“好，就是不用怕他们，他们要是敢来攻城，我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最好他们乖乖的呆着，大家也就相安无事。”李昭听到他们相信她的话，扬声与他们轻声地说着，告诉他们就算杨玄感的大军没有退也没关系，他们要是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娘子，你的伤还是去处理下吧。”飞云和灵韵都被李昭安排去偷粮草了，两人的身手都不错，可是李昭回来，箭都没拔，看到李昭的伤口还流血不止，先回去处理伤口。

李昭应了一声，“城池交给诸位，我这伤口得回去处理处理，一会儿我会再来，与诸位一道守城。”

倒是有人让李昭受了伤休息休息，不必再来，李昭只是笑着不说话，等上完了药立刻再回城池，引得飞云没能忍住地嗔怪，“娘子为了洛阳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正是因为想要护着自己这条小命，就不能在乎这点小伤。”李昭意味深长地说来，却并没有要与飞云解释清楚的意思。

飞云劝不住李昭，好在伤口不在要害，看到伤口的时候飞云都在想这是不是有人故意配合李昭射中的，虽然伤口看起来挺吓人的，但却不妨碍李昭动运，别说打人抽人了，随便想要如何就可以如何。

但自从知道身边有人盯着他们时，飞云说话也就不敢随意，心下猜测的话，心下过过脑就成，万不敢说出来。

李昭上了城门，一直让人注意杨玄感的动静，得知杨玄感竟然真的带人退回了黎阳，却是闪过一道精光，吩咐人道：“命令城中上下都要警惕，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人出入洛阳城。”

听到李昭这个命令无数人都想不明白，不解李昭这是何意。

“杨玄感的大军已经退了啊。”洛阳城防本来是有另外一个将军负责的，但是襄国长公主已经下令将洛阳交到李昭的手里，不管是哪位将军都要听李昭的命令，就这么简单罢了。

都亲耳听到斥候来报杨玄感的大军撤了，李昭却比大军围城的时候更紧张，直接不许人出入，此事若是传出去不妥当。

李昭道：“本来要是没有劝杨玄感的粮草，或许杨玄感还会退军，粮草一失，杨玄感必会拼个你死我活攻下洛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