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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重莲淡淡地说道,不管东阳伯家是否受到礼遇,这都不是她关心问题,她只想早一步见到季芙蓉。
胡氏眉头抖了抖,却是压下了那股心气,若是真与一个门房计较,倒显得她没有气度。
胡家从前虽然丹阳还有几分脸面,但到底不是官场中人,亦非权贵,如今到了上京城里,她也觉着凡事都好像低了人一等,就算是大太太对她也是一样,那客套里藏着疏离和冷淡,她如何察觉不出来?
胡氏心头一阵苦笑,能攀上季家这门亲事是她想也想不到,若是将来弟弟出仕有望那也是一份依仗,所以和大房关系不能弄僵了,甚至这次来到上京城里,她还打定了主意要好好讨好大太太,那一份给大房厚礼她也已经备下,只是先前还没有机会呈上罢了。
还有季重莲也是,嫁给裴衍这个四品武官,她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每个人都不是胡氏能够得罪,所以她亦发小心翼翼谨慎做人。
从角门进了去,也没有小轿侍候一旁,季重莲与胡氏找了个识路丫环,又塞了些碎银子,这才将她们领到了季芙蓉住处。
东阳伯家三房也算是嫡出,只是三房老爷不争气,从年轻时便只会遛鸟玩乐,闲适了一辈子,若是不依仗着父兄,想来如今他们连一片遮沿挡瓦地方都没有。
做为三房唯一嫡子,童经年自然是继承了乃父风范,就季重莲来看,这父子俩都是一对草包,整得三房乌烟瘴气,那些姨娘妾室自然就想着办法做怪。
丫环带着季重莲她们找到了墨菊,这才一溜烟地退走了。
墨菊手中正端着个红木描花托盘,托盘上是刚熬好药,药碗上还冒着一阵热气,她惊讶地看向季重莲,眸子瞬间便红了,赶忙上前行礼,嗓音却是有些哽咽,“五姑娘,您来了就好……”
季重莲一把扶起了墨菊,这才转身介绍了胡氏,“这是我父亲娶四太太。”
墨菊一惊,赶忙抹掉了眼泪,又给胡氏行了礼,胡氏亲切地扶起了她,温声道:“不用多理,先带咱们去看看大姑奶奶再说。”
“是。”
墨菊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打量了胡氏一眼,这个四太太倒是年轻,人也看着温和,倒像是好相处人。
这样思绪也只是墨菊脑中一闪而过,她已经引着季重莲与胡氏往季芙蓉正屋而去。
三房该是东阳伯府西南面单独辟了块地方,苑子格局分明,正屋落中中间,住着三房老爷和太太,背后才是季芙蓉与童经年居所,然后左右两边零散地分布着童经年两父子姬妾及子女住所,岂是一个乱字了得。
这一路走来,季重莲已经见得园子里、走廊边倚着描红着绿各色女子,环肥燕瘦各种风韵皆有,真正是让人叹为观止。
胡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是季重莲没说什么,她也不好点破,只能目不斜视地一路向前,若不是她们当真绕着东阳伯府角门进这里,乍一看她还以为自己是走进了哪家秦楼楚馆呢。
三房男人也真是太荒唐了,胡氏抿了抿唇,若她是季芙蓉这日子还真没法过下去,哪个女人受得了?
“呀,这不是五姑娘?”
不远处廊下传来一个女声,季重莲微微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去,见着廊下正有个女子要跨上台阶,她穿着一条烟水红凤尾长裙,腰身丰满,皮肤白皙,描眉画唇一脸精致妆容,看着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却让人想不起来。
胡氏也微微眯眼扫了过去,墨菊停下了脚步,眼神有些恨恨,不由退后两步轻声道:“那是从前跟着咱们奶奶春兰,如今兰姨娘。”
季重莲恍然大悟,就是那个才为童经年生了女儿春兰?
怪不得瞧着有几分眼熟,从前春兰还是个拥有着浓厚乡土气息小姑娘,如今到了上京城里,摇身一变竟成了花姿招展妾室姨娘,这人生际遇倒当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春兰摇着团扇缓缓走近,却没有向季重莲见礼,只是眼角一挑,笑道:“果真是五姑娘啊,五姑娘是来看咱们奶奶吧?”
“不知道这位是……”
春兰目光转向了胡氏,略带着些挑剔地将她从上看到了下,心中不由有些疑惑。
“这是季家四太太,”墨菊压下了心中怒火,咬牙道:“若是兰姨娘没什么事,四太太与五姑娘还要去看望咱们奶奶,就不多陪了!”
“哎哟,墨菊姐姐,你慌什么呀?”
春兰却是理也没理,眸中笑容加得意了,目光瞄了一眼墨菊手中托盘,微讽道:“大夫不是说了,奶奶再吃什么药也没有效,这心病还需心药医,就算你给她什么人参燕窝,那掉下肉也再补不回来了!”
“你放肆!”
季重莲眯了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毫无征兆地跨前一步,一个耳光便扇到了春兰脸上。
“啪”地一声,整个园子一下安静了!
春兰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发疼半边脸,错愕地瞪向了季重莲,这可不是季宅,季重莲竟然敢打她?!
站春兰身后丫环秀儿也是一脸彪悍模样,见着自己主子受欺负了,立马想要站出来,这时站季重莲身后林桃也蹿了出来,双眼凶狠地瞪了回去,若是那丫环敢上前来,她铁定打得她满地找牙。
“你……”
春兰眸子一下便泛了红,惊诧目光中又透着一丝惧意,咬牙切齿地看向了季重莲,“五姑娘,这可不是季家,东阳伯府还轮不到你放肆!”
季重莲吹了吹略有些红肿手掌,她只使了七分力道,可打自己掌心也是很疼,所以打人也是项技术活,她自问还掌控不好。
此刻听到春兰这样说,季重莲只是轻蔑地一笑,“我教训季家奴婢,还用得着看童家脸色吗?”
胡氏站一旁愣了一会儿,片刻后唇边也是浮现了一丝笑意。
墨菊却像是猛然醒悟过来一般,眸中爆射出一抹惊喜,随后恭敬道:“五姑娘说得对,兰姨娘如今卖身契还捏咱们奶奶手中,虽然她抬了姨娘,可不还是季家半个奴婢?!”
季重莲赞许地看了墨菊一眼,林桃却是一旁捂唇笑了。
春兰脸色一时间血色褪,贝齿紧咬着双唇,眸中闪过一丝不甘及怨愤。
没错,她卖身契如今还捏季芙蓉手中,当年若不是她想着好前程,也不会真地卖身跟着做了陪嫁丫环,如今她等到了这一天,但却没想到曾经通往美好前程跳板竟然成为了如今掣肘她利器。
春兰那时才醒悟过来,怪不得主母都要带上几个貌美陪嫁丫环,就是想靠着她们笼络住男主人心,但又捏着丫环卖身契,让她们永远不能背叛!
可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想要回去已是不能。
为了拿回那张卖身契,春兰可没少童经年跟前挑唆,就连季芙蓉小产这事,也是她跟着另一个元姨娘一块做成事。
元姨娘生了童经年庶长女,春兰自己也生是女儿,可眼下季芙蓉却怀孕了,她们原以为这位主母是不能生,原来却并非如此,一时之间两个女人都有些慌了,若是季芙蓉真地生下了嫡子,那么以后童家地位便加稳固,她们怎么能见着这样事情发生?
所以,一个童经年耳边吹起了枕头风,一个极挑唆之能事,终让童经年与季芙蓉大吵了一架,这才失手酿成了小产事实。
因着这事,季芙蓉心如死灰,就连大太太来劝了几回都没有丝毫起色,春兰就不信只凭季重莲与这个名不见经传四太太就能让她重活过来?!
“好了,好狗不挡道,兰姨娘让让吧!”
墨菊吐了一口长气,直到这一刻,她才有种扬眉吐气感觉。
要知道童经年宠信春兰时候,这女人可没少给她们使绊子,从前季芙蓉是见春兰有了身子不与她计较,可没想到对方却是变本加厉,如今是落井下石,其意恶毒,其心可诛。
可是碍于春兰半个主子身份,墨菊从来都是敢怒不敢言,今日季重莲到来让她出了这一口恶气,心里别提有多畅了。
胡氏笑了笑,跟着墨菊继续往前而行。
只季重莲路过春兰身旁时微微顿了一下,清冷嗓音不带一丝感情,“做好你姨娘本份就行,若是下次再让我知道你以下犯上,诅咒主母,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相信这种背主奴婢,就算东阳伯童家也不敢留下。”
说完这话,季重莲没再停留地举步离去,林桃走过春兰边上时也是冷冷地哼一声,扬起了下颌,那神情是极至不屑。
秀儿眼中都要喷出了火,刚想上去教训林桃,却被春兰一手拦住了,她看着季重莲离去方向,唇角不由泛上了一抹冷笑,她就看着季家姐妹怎么得意,季芙蓉死只是早晚问题,看看谁能笑到后!
原本还是心思单纯一个村姑,看过了城市繁华,经历了高门大族里妻妾争斗,自然再不可能维持那单一本心,如今春兰早已经不复当初,她不仅仅是要为自己争,还要为她女儿搏一个锦绣前程!
“姨娘,您看咱们如今还要不要……”
秀儿凑近了春兰,想向她讨个主意,如今季家都来了人,她们手中事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暂时先缓缓。”
春兰眼角微微下垂,以至于这张原本描画很精致脸庞无端地透出一股阴沉来。
“那……不会被她们发现吧?”
秀儿突然有些紧张了起来,因为她想起刚才季重莲淡淡地一瞥,目光如古井一般幽深冷冽,却又含着犀利警告,她直觉这位季五姑娘是个不简单人物,想想便让人有些心慌。
“没用东西!”
春兰斥责了秀儿一声,转头四处张望了一阵,这才压低了嗓音道:“那种东西……从前大太太都发现不了,如今五姑娘是无从知晓,只要暂缓缓……就算咱们不继续下药,季芙蓉注定也难逃一截!”
“是。”
秀儿赶忙低下了头,一脸心悦诚服模样。
其实她心里却也忍不住打颤,季芙蓉怎么说也是兰姨娘从前主子,她下手却没有半分留情,外人只知道她家奶奶因为小产后积郁成结身子慢慢地消弱下去,连大夫都看不出半点病症,却不知那是兰姨娘下一种慢性毒药,每天掺膳食里,只需要一点点便能让人茶饭不思日渐消瘦,终便能取了那人性命。
不过这个家里,不争便不能活,兰姨娘这样做也只是为了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眼下秀儿也渐渐地坚信了这一点。</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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