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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您还有我,还有大家!”
季重莲紧紧地抱着季老太太有些粗胖腰,泪水肆意地浸湿了她富贵花开暗红色褙子,留下一片片水印。
季老太太低下了头,泪水跟着滴落,浸进了季重莲浓密黑发中,她全身一颤,却是将老太太抱得紧了。
季紫薇与柳姨娘还想哭闹什么,大太太已是雷厉风行地站了起来,抹干了眼泪,吩咐外候着丫环婆子将他们给拖了出去,至于不省人事季明宣,便让人给直接抬走。
老太太已经吩咐过了,今天说什么都要将他们这家人给弄走!
临出门前,大太太回头瞟了季重莲一眼,季老太太说四房一家人里可没包含季重莲姐弟,这真是讽刺,眼下季明宣也只配和柳姨娘称作一家人了,就目前发配三沙镇情景来看,老太太恐怕也是不打算再认这个儿子了。
看着已然没有声响躺倒软榻上季老太爷,大太太目光闪了闪,暗暗握紧了拳头。
她要些写信回上京,季老太爷没了,季家眼看着就要散了,还不知道到时候三房会有什么举动,她要提醒季明德早做好准备,老太爷祭奠之礼后必定会生出大事。
三房人虽然是晚赶到宣宜堂,可是季老太太没有传唤,便谁也没有进去打扰。
曾姨娘倒是忧心地拉着季幽兰手低声说着话,无非是对今后担忧,矛盾心理中仍然是盼望着季明忠赶归来。
三太太姚氏神情淡然,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上波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冷血,但季家人却是已经习惯了她这副表情,倒是不以为然了。
季家几位哥儿下了学回来,齐齐奔到了宣宜堂看望季老太爷。
大太太早取出库房里百年参片给季老太爷吊着气,可人始终没有醒过来,酉时末便咽下了后一口气。
季明惠带着儿女赶到时,季太爷已经不人世了,众人跪床前又是一阵哭天抹泪,大太太甚至还哭晕了两次过去,看模样竟是比季老太太还加伤心。
季明惠旁边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弟妹还是节哀顺变!”
大太太红着眼眶点了点头,“那可不是,一大家子还要人操持着,眼下老太太又卧床不起,我说什么也不能再倒下去。”
说着话大太太竟是强撑着站了起来,一扫先前无力与伤感,黑亮眸子熠熠生辉,似乎下一刻又充满了干劲。
季明惠抿了抿唇只作未见,只那神情依旧低落,不似掩饰,连声音也透着几分喑哑,“这事还要写信告诉明德与明忠,四妹那里也劳烦弟妹一并代为告之。”
大太太目光一闪,连连点头道:“这是当然,我立马就去写信,还请大姑太太帮忙照应着这方。”
季明惠点了点头,大太太便带着崔妈妈退下了。
“母亲,四舅舅他们真……”
石柔这才凑近了季明惠几分,小声地问道。
虽然她双眼仍然是通红,但那模样却没有几分心伤,他们一家子一直丹阳,上京也没去过几回,实是与季老太爷没那么深感情,落泪和悲伤也只是应景之举,这样时刻谁还能表现出欢欣呢,那可是大大不敬不孝!
“怕是真。”
季明惠点了点头,叹声道:“四弟也是太拎不清了,怎么就会听了柳姨娘话,眼下……眼下造成这个结果,老太太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季明惠双手绞一起,季明宣糊涂与荒唐她是早就知道,却没想到一步一步下去竟然会造成如今这样不能挽回后果,季老太太此刻定是悔不当初!
石柔目光一闪,“那五表姐与六表姐也要一并去吗?”
对季紫薇这个人,自从广福寺那次事后,石柔已是有些敬而远之了,但她却喜欢季重莲,总觉得这个五表姐很是稳重可靠,有一种让人信赖依恋感觉。
季明惠抚了抚石柔柔顺头发,摇头道:“只你六表姐与五表哥会跟着去,五表姐他们还是会留这里。”
“那就好。”
石柔抚了抚胸口,一脸安慰,却换来一旁石强狠狠一瞪,“六表妹他们要离去你就这么开心,真是没有人情味!”
石强话一说完,黑着脸转身便跑了出去,让季明惠与石柔都怔了好一会儿。
半晌后,石柔才扯了扯季明惠衣袖,面带委屈道:“母亲,二哥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也不会这般凶我……”
季明惠皱眉深思,面上已是带了一丝不虞,口中却安慰道:“出了今日事情,谁心情也好不起来,等着晚间看你父亲能不能赶回来,到时候让他再去好好开导一番你哥哥。”
石勇旁边看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倒是有几分明白石强心,季紫薇离开,必定会让他伤感和不。
季重莲内室里照顾着季老太太,老太太是哭醒了几次后又沉沉睡去,腰上伤倒不是大碍,只是人太疲惫了,又接连经受了打击,儿子忤逆、丈夫离世,让原本坚强她心灰意冷,整个人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原本满头黑发竟然生出了一半花白,让季重莲看着好生不忍。
宋妈妈也一旁抹着泪,低声道:“五姑娘也去歇会吧,别把自己给累倒了,老太太一时半会也醒不了。”
季重莲摇了摇头,只是站起身活动了下胳膊,四肢有些僵硬酸麻,定是刚才扶着季老太太时间久了落下痛,她偏头看了宋妈妈一眼,低垂了目光,小声地问道:“宋妈妈,你可知道我父亲他们……”
宋妈妈叹了口气,一副痛心模样,“大太太已去办这事了,听说柳姨娘与六姑娘哭闹了一阵,不过也是被押着走了,四老爷也是……老太太这般对他,他如今却是……怎么不让老太太寒了心,老太爷又这般去了,真正是作孽啊!”
“妈妈也别太难过了,祖母醒了还需要你照料!”
季重莲一脸黯然,低垂着目光倒是让人看不出她此刻神情。
“老奴今日就不该出去,若是一直守老太太跟前……”
宋妈妈知道说这话于事无补,可是会让她心里觉得好受些。
季重莲点了点头,“我出去外间看看。”
季老太爷咽下后一口气后,外间便是一阵哭天抹地,季老太太又晕死了过去,她忙着照料,还不知道外间如何了。
“五姑娘去吧,若是老太太有什么动静,老奴再让人去寻你。”
宋妈妈这样应着,转身便点了灵芝与芳草侍候季老太太床前,眼下季老太爷没了,老太太才是全家主心骨,万不可再有什么闪失了。
季老太爷遗体仍然摆放外间床榻上,只是搭了一层白绫给盖着。
季重莲上前行了跪拜之礼后被一旁云霞搀扶着起了身,又见着季明惠他们母子几人后,略微寒暄了几句她便拉了季崇宇一道出了门去。
石勇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他从来没有见过季重莲这般模样,那样脆弱哀伤,那样惹人怜惜。
她痛不是表现脸上,而是深埋眼底,极细极弱,竟是没有被人发现,只以为她仍旧是那么坚强。
石勇听说过四太太沈氏去世时季重莲哭得晕死了过去,大夫来诊治了几回差点小命不保,是不是已经经过了那样大悲恸,所以此刻她才能将伤痛掩饰得很好,一点不漏地藏心间?
只是看着这样她,是让人觉得心底酸涩难言。
“让他们姐弟自己呆会儿!”
季明惠想是从石勇挣扎表情中看出了他意图,只扶了他手臂到一旁说话。
“眼下季家宅子里必是乱极了,你是哥哥,就这里呆好了,看着下面弟妹,以免发生变故。”
季明惠这样吩咐道,石勇只能应是,目光不舍地收了回来,便与季崇宝、季崇亮他们呆了一处。
季明惠头痛地扶了扶额,季老太爷就这样去了,虽然她对这个父亲感情也算不上深,但季老太太如今也算等她不薄,婆家日子好过了,娘家事不能撒手不管。
季老太爷身后事也要操持起来,只大太太一人怕是忙不过来,三太太姚氏又是不管事,她只能自己上。
天色不算太晚,天边隐有一朵渐明渐暗云霞,那是太阳余辉,夕阳将落,这一场黄昏盛宴也这样无声寂寥中戛然而止。
季重莲有些哀伤,是为生命逝去而伤怀,潮起潮落,冬去春来,这也是大自然永恒不变定律,虽然有些残酷,却也是唯一真理。
季老太爷走了,可她相信季老太太却一定能坚强地活着。
季重莲收回了远眺目光,转头看向季崇宇,轻声问道:“你可知道父亲与柳姨娘他们都被送走了?”
对季老太太这个决定大太太定会一丝不苟地去履行着,这样忤逆儿子,就连给季老太爷上柱清香资格都没有,若是还留这里,怕只会得到前来祭奠者人人一口厌弃唾沫。
季崇宇沉默了半晌,才僵硬地点了点头,“我看着他们离开。”
大太太料理得干净,住外院柳少爷也被一同扫地出门,去三沙镇过他们自个儿日子去了。
父亲这个名词,也许季崇宇幼时还曾经希冀过,可看着父亲笑脸与温暖只给了季崇天后,季崇宇原本热切心也渐渐冷了下来。
母亲去世,他是知道这个家里,只有姐姐与他相依为命,后来虽然得到了季老太太庇护,但这意味却是不同。
今天季明宣带着柳姨娘与弟妹离开了家,其实季崇宇心里还隐隐有着一丝庆幸。
只要不季家了,柳姨娘或许就生不出那些弯弯肠子,想方设法地谋取自己利益,而与他们利益相背季重莲姐弟自然就成了大威胁。
柳姨娘不是没想过办法挑他们错,或是找着这样那样借口折腾他们,但从今天开始,那些都成为了过往,就算是季明宣也再不能对他们造成一丝威胁。
“今后有姐姐陪你身边,还有祖母,一切都会好起来。”
季重莲揽住了季崇宇肩膀,认真地看着他眼睛,“祖父事,你也别太伤心,生老病死,每个人都会有这一天!”
季崇宇微微红了眸子,却又极地用手背抹了去,“我知道姐,你照顾祖母也要顾着歇息,别将自己给累趴下了。”
季重莲微微翘了翘唇,疲惫中却有一丝安慰,经历过这么多事,即使季崇宇只是个九岁孩童,那也比同龄孩子成熟多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虽然也为季老太爷不幸离世有些伤感,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丝隐埋雀跃,季明宣与柳姨娘终于被弄走了,连带着季紫薇姐弟,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从今以后会活得轻松一些,再也不用这般小心翼翼,就怕别人挑出刺来?
若不是此刻气氛不对,她真想仰天长笑三声。
不管季老太太这样决定到底能维持多少年,季明宣毕竟是她儿子,难保将来不会有心软时候,但能有几年算几年,她又能季家呆多久呢?
年龄到了便要嫁人,这是每个女子都逃不脱命运。
那么,这几年时间里,她要可能地为季崇宇营造出一个良好环境,他将来与她息息相关,她弟弟这般聪明机智,必会有一个了不起前程!
“这段日子你也长高了不少,看来大姑母为你们请师傅真不错!”
季重莲伸手比了比季崇宇身高,年前还只到她耳廓处呢,这翻了年才多久,人已经一下子蹿到她额头那么高了。
“嗯,姐你放心!”
季崇宇拍了拍胸脯,虽然神色仍然有些黯然,但说出话语已是带着十足坚定,“我听你,一边练武强身,一边努力学习,绝对不会将功课给落下!如今情景……我说什么也会加努力!”
“你有这份心就好!”
季重莲揉了揉季崇宇额发,“祖父天之灵也会深感安慰,还有母亲……他们都会为你而骄傲!”</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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